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怎样取一个别致的名字?

怎样取一个别致的名字?

2021年02月22日 12:53:22
来源:博物馆丨看展览

去年年底,广州佛山市公安局公布了2020年度新生儿爆款名字排行榜,其中“梓”字出现的频率最高。

现在的父母给孩子取名喜欢用“梓”“轩”“芷”“涵”“萱”等字眼,相比于建国初期的“国”“振”“华”“萍”“秀”,改革开放后的“勇”“伟”“娟”“芳”等字,如今进入姓名的字眼多了些抽象和诗意,扎堆以后便有浓浓的偶像剧气息扑面而来

一个个名字,在两三个字的篇幅里,烙上了时代特征和生活印记,可谓一代有一代之名字。但也有许多父母,为了避开这种一窝蜂式的趋同,卯足了劲要取个别致的名字,坚决避免重名。譬如:

再如:

又如:

但未免又用力过猛。

怎样在名字上别出心裁,既大方得体又不千篇一律,我们从古人的名字中总结出几个思路,与诸位分享。

注1:古代人名大多名是名,字是字,与今天的名字有很大不同。在本文中,古人的名和字均在可参考范围内。

注2:因为汉语语义在千百年的演变中发生了变化,我们用今人的视角、当下的语义去看古人名字,难免产生错位和误解。但,世界本就是一个美丽的误会,如果误会能启发新的思路,何必拒绝呢?

攻心为上

第一招

人们挑选名字时往往有一些普遍的心理出发点,这造成了名字上的雷同。

古人生活水平低,医疗条件差,新生儿存活率低,人们希望孩子身体健康,顺利长大,就取名为“弃疾”“去病”等。如被伍子胥挖坟鞭尸的楚平王熊弃疾,文武全能的爱国词人辛弃疾,骠骑将军霍去病等,“弃”和“去”一个意思,“疾”和“病”一个意思。还有西汉宣帝刘病已,《广韵》中解释“已,去也,弃也”。字面上虽有差异,但字义上,都是希望名字的主人一生健康,无灾无恙。

又或者人们希望孩子长寿,如西汉著名音乐家李延年,成名曲《佳人歌》:“北方有佳人,遗世而独立。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宁不知倾城与倾国,佳人难再得?”。又如北宋大文豪石延年,李贺名句“天若有情天易老”,无人能对,这位仁兄对出了下半句“月如无恨月常圆”。或是叫“延寿”,如唐代史学家李延寿、王昭君著名黑粉毛延寿等。

明 仇英 《汉宫春晓图》(局部)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

除了健康长寿,父母也会对孩子的未来和事业抱有期许,这时候就挑一些寓意好颜值高的字,翻来覆去、颠名倒字地用:

周瑜字公瑾,他的死对头的哥哥诸葛瑾字子瑜,取自楚辞“怀瑾握瑜”;

诸葛亮字孔明,陶渊明字元亮,莫非万能代号“小明”是一种致敬?

创制地动仪的张衡字平子,“击鼓骂曹”的名士祢衡字正平;

秦观,字少游,陆游,字务观,取自《列子》“务外游不如务内观”之意;

……

正因为父母有普遍的心理动机,才有了一窝蜂雷同的名字。因此在取名时一定要避开大多数父母的取名心理。拿去年霸榜的“梓”来说,其背后的逻辑大概是当年看偶像剧的那代人开始生儿育女了。想要从根源上避免雷同,就得抛弃偶像剧另谋出路。

反弹琵琶

第二招

有些人取名时,哪些字用于男孩,哪些字用于女孩,分的很清楚。男则小明小亮,女则小红小兰,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

但也有名字不拘常规,让别人通过名字得来的印象和真实人物相去甚远,反而记得深刻。譬如,东方曼倩,你以为是哪位偶像剧女主的名字?

事实上,此人乃汉武帝身边的大臣,大名鼎鼎的东方朔。

东方朔,字曼倩。在古汉语中,“曼”的意思是长,“倩”是男子的美称,“曼倩”的意思是既高且帅。东方曼倩在如今看来是一个女孩儿名字,在当时却是对帅哥的称呼。东方朔这个人喜欢夸张又有些自恋,他在给汉武帝的自荐信中写道:

臣朔年二十二,长九尺三寸,目若悬珠,齿若编贝,勇若孟贲,捷若庆忌,廉若鲍叔,信若尾生。若此,可以为天子大臣矣。

——班固《汉书·东方朔传》

汉代的“九尺三寸”换算到现在一米九还要往上,确实当得起“曼”字,“目若悬珠,齿若编贝”也当得起“倩”。字面上看,东方朔算得上玉树临风美少年。

当然仅仅是字面上。

我们不妨从“信若尾生”的维度考察一下这封自荐信中的水分。尾生和姑娘约定于桥下相会,没等来姑娘却等到了洪水。为了不失信,他坚持抱着柱子等待,最后被洪水淹死。这件事历来被认为是坚守信用的最高道德标杆,始见于《庄子》。

东方曼倩兄说自己的信用等级比肩尾生,可事实上,他为了给自己涨工资,欺骗给汉武帝养马的侏儒们,说皇帝要杀他们,教唆侏儒们在汉武帝经过的时候卖惨求情,吸引汉武帝的注意,东方朔借此得到了亲近皇帝的机会。

由此可见,东方仁兄撒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的,“信若尾生”的水分很大。再推举到其他方面,什么“齿若编贝”“勇若孟贲”,想来也是一样的质地。真正的东方朔,整体形象只怕要掉好几个滤镜。

明 佚名 《东方朔偷桃图》(缂丝局部)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

图中人物为东方朔

除了东方曼倩,还有著名刺客荆轲的跟班秦舞阳、南朝陈文帝陈蒨、大词人温庭筠的字“飞卿”,单拎出来都非常具有误导性。

女孩取了个男孩名字,古人中也有不少。譬如薛洪度,听起来大气凛然威风堂堂,其实就是大才女薛涛的字。

明 唐寅 《薛涛戏笺》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

还有东晋谢道韫,因为太过知名大家可能忽略了她名字的欺骗性。谢道韫是谢安的侄女、谢玄的亲姐姐,因一句“未若柳絮因风起”跻身才女行列。

靠名字与性别带来的反差让人一下子记住这个名字,连带着记下这个人,不失为一种取名的好办法。

剑走偏锋

第三招

将一些生活中常见却不太用于名字的字用到名字中能让人眼前一亮,譬如“我”,譬如“人”。

最早用“我”的名字,是孔子弟子宰予,字子我。宰予人长得好看,又能言善辩,很得孔子喜爱。但《论语》里孔子最动肝火的一次震怒,是怒批宰予白天上课睡觉:“朽木不可雕也!粪土之墙不可圬也!”朽烂的木头不堪雕刻,破败的土坯经不起粉饰。因为这件事,宰予成为学渣的代表,还是一个名字辨识度极高的学渣。

“我”用在名字中效果如何?《笑傲江湖》中的任我行,如果名字中没有这个“我”,就少了那份称霸武林的豪侠之气。

“人”进入名字,很多人会想到袭人。虽是小说,但确实可以给我们取名提供一些思路,故而列出来供大家参考。袭人姓花,本名珍珠,贾宝玉因看到诗中有“花气袭人知昼暖”一句,将其改名为袭人,被贾政批评“专在这些浓词艳赋上做功夫”。可怜陆游大大的诗,无端背上“浓词艳赋”的名头。

村居书喜

【宋】陆游

红桥梅市晓山横,白塔樊江春水生。

花气袭人知骤暖,鹊声穿树喜新晴。

坊场酒贱贫犹醉,原野泥深老亦耕。

最喜先期官赋足,经年无吏叩柴荆。

现在想想,第一次听到袭人这个名字的诡异之感,大概就因为名字中有个“人”字。“袭人”听起来太像是一个动作而不是名字。很多人不喜欢袭人,认为她心机深重,陷害晴雯,实在是天大的误解。不知道这种误解和名字里的“人”字有没有关系。

现实中用“人”字入名,最有名的要数周树人三兄弟了。我们都知道鲁迅原名周树人,原名的原名叫周樟寿。鲁迅十七岁到南京投奔一位叔祖周椒生,这位叔祖虽然在江南水师学堂做官,但却对洋务学堂极为藐视,认为进洋务学堂很丢脸。

投奔来的这位后辈显然没有走“光宗耀祖”的正路,有失“名门”之雅,“为了不给祖宗丢脸,他觉得鲁迅不宜使用家谱中的名字,遂将‘樟寿’改为‘树人’,取‘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’之意。”大哥改了名字,弟弟们自然也要跟着改,二弟周櫆寿改名为周作人,三弟周松寿改为周建人。

这一招看似简单实则有风险,用的不好可能只会给人留下古怪的名字印象。如果没有特别的来源和寓意,不建议使用。

以退为进

第四招

取名时往往要把最好的字眼放在名字中,但有时反其道而行也会取得不错的效果。

唐太宗的左膀右臂杜如晦,相比于诸葛亮、陶渊明等闪闪发光的名字,“晦”字一出,立刻传达了君子低调谦卑的气质。这个名字来自《诗经》,本是写女子忽然见到等候已久的心上人的欢喜之情:

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

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

用在名字中,在三字方寸间传达出风雨凄迷幽昧昏暗的气氛,人还未见,名字先给别人贡献了写神秘又低调的第一印象。

南宋 佚名 《春宴图》(局部) 故宫博物院藏

此图绘房玄龄、杜如晦等十八学士集会宴饮的情景

类似的带有负面意义而进入名字的字眼还有“过”。南宋词人刘过,字改之,“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”金庸老先生给杨过取名时,不知是不是受此启发?

郭靖见那孩儿面目英俊,想起与杨康结义之情,深为叹息。穆念慈垂泪道:“郭大哥,请你给这孩儿取个名字。”郭靖想了一会儿,道:“我与他父亲义结金兰,只可惜没好下场,我未尽朋友之义,实为平生恨事。但盼这孩子长大后有过必改,力行仁义。我给他取个名字叫杨过,字改之,你说好不好?”穆念慈谢道:“但愿如郭大哥所说。”

——金庸《射雕英雄传》

再介绍一个“灭”字。澹台灭明,复姓澹台,名灭明,字子羽。名字里缀入“灭”字,就比单纯叫“澹台明”来得脱俗,无端多了些暗黑气质。澹台灭明是孔子弟子,因相貌丑陋不被孔子看好,只好离开。他后来游学到吴地,跟从他学习的有三百多人,才干和品德名扬天下,孔子也深深叹服。

对比宰予和澹台灭明,一个聪明机灵却上课睡觉,一个相貌丑陋却踏实勤奋,孔子感叹:“吾以言取人,失之宰予,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”凭言谈评价一个人,看错了宰予,凭相貌评价一个人,看错了子羽。原来看脸的不可抗力连孔老夫子也难以抵挡啊。

澹台灭明既难念,又少见,为此还闹出过笑话。《夜航船》的序中记载了这么个故事:一僧人和士子同宿夜航船,士子高谈阔论,僧人自觉学问不如,没了底气,睡觉也拳手缩脚,生怕占人家地方。后来听士子言谈中有破绽,便试探问:“澹台灭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?”士子答:“两个人”。僧人又问:“尧舜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?”士子答:“当然是一个人。”

僧人听后松了一口气:“这等说来,且待小僧伸伸脚。”士子学问太渣,给了僧人伸脚的底气。张岱写下这本《夜航船》,其实就是古代版中国古代文化常识,勉励天下士子“勿使僧人伸脚”而已。

用带有否定色彩的字眼取名,还有“不”和“无”:秦国丞相吕不韦、法家代表申不害、张良的儿子张不疑、战国四公子信陵君魏无忌、沛公左司马曹无伤、唐太宗小舅子长孙无忌……这两个字在古人名字中出现的频率挺高,今人却少见,感兴趣不妨一试。

一个好听又别致的名字能为第一印象加分。这个社会习惯了以貌取人,偶尔也以名取人。但应该谨记:容貌与名字只是一个人的附属品,在最初的一眼惊艳之后便退居幕后,像柴米油盐一样被身边人习惯。内在性情则会越过容貌与名字的防线,将灵魂的真实模样展露无遗。

最终成全了名字的,一定不是个别字眼,而是你这个人。